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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:被未婚夫家嫌弃,出身青楼的她伤心出走,却意外嫁当朝王爷--心海情感 被未婚夫背叛后第二卷

本篇内容为虚构经历,如有雷同实属巧合。

楔子

他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柳枝,温柔的像情人的手,那个时候的雪,静美的让人想要落泪,他走在乡间的路上,跟身旁的耕牛说着一件件太宗皇帝,中宗皇帝还有玄宗皇帝时候的经历,牛生了小牛,老了,死了。终于有一天,他也老得快死了,他跟老牛的孙子说,我来向你讲一件开元年间的旧事吧,你的爷爷都没听过的经历。

一骑雪积饶,暗香红袖招。

开元二年的春季,最初于一场漫天的大雪,陆陆续续从清晨飘至傍晚,无半分要停的模样。

从弘文馆出来的时候,孔怀远牵着他那匹伴随了三个多月的灰驴。眼下已是足足下了一天的雪,积下半尺来深,落脚上去,便是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,弘文馆位于宫城之西,转过顺义门,安静的有些可怕,倒显得脚下不紧不慢的声响格外清晰。

孔怀远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,耳边传来不远处炮竹声,孔怀远这才回过神来,原来时值上元佳节,方才明了为何适才四周静寂无声,原来布政街此时恐怕所剩人已不多,都赶去东西二市观赏焰火去了。

自太宗皇帝亲率六骑至渭水和劼利可汗隔河而对,劼利可汗摄于太宗皇帝声威,和太宗皇帝议与,便桥会盟之后数年间,或与亲或行兵事,不几年天下共称太宗皇帝为“天可汗”,是以,边疆安宁,四海平定。武氏改朝以来,严刑苛法,政治清明,内臣皆安,大唐行至开元以来,渐渐露出了盛世的景象来,长安乃唐朝国都自不必形容其繁荣胜景。

孔怀远正沿着布政街雪道上若有若无一道莲花足迹缓缓行走,其时女子都喜着南北朝流传下来一种布鞋,名为“步步生莲鞋”,意即行于道上,会在泥土上印上莲花图案,此时雪积已深,夜色迷茫,若不是孔怀远自幼眼神灵便,怕还真看不出来,雪下竟是藏着莲花。

他正暗自嘲笑于不知谁家女子如此瑞雪,竟着布鞋出行,当真是片刻之后便要狼狈不堪了。恰值此时,听闻身后传来呼喊声,“怀远兄,怀远兄!”怀远是他的字。

孔怀远回头一看,原来是中书舍人萧嵩之子萧瑾瑜,孔怀远慌忙回过头来,“原来是瑾瑜兄?不知。。。唤我何事?”

孔怀远祖上本是贞观凌烟阁十八学士中的孔颖达,太宗皇帝即位后,命其为国子博士,编订《五经正义》,唐初大儒,以孔氏最为显贵,太宗皇帝称赞其为“关西孔子”,实是了不得。

然则子孙不肖,再加上武氏乱朝,孔家后人秉承儒子之本分,针锋比较不肯附随,所以几代下来,祖上的荣光十停中就没剩下半停,及至孔怀远父亲孔少华一代,只兄长孔少忠之子孔竞任职亲勋翊卫羽林郎将,倒是个正五品上阶的职位。

孔怀远父亲淡泊名利,在老家冀州衡水耕田。长兄孔少忠却自幼热衷功名,但只恨无房杜之才,庸碌半生,临到老来,这份心思不见平定,倒是越发的繁盛滋长,他膝下一子一女,千方百计将长女嫁于宰相姚崇一家远房亲戚,才换得幼子孔竞得进金吾卫,那原本也是孔竞本身不爱学问偏好武斗,一身本事十分了得。

孔少华只有一子,出生时,孔少忠向取的名字孔洁,字怀远,自是和孔竞字念达壹个意思,希冀二人能念着祖上孔颖达的荣光,孔颖达字冲远又字冲达,其中内涵自是巷尾童子也不难明了。

不几年,孔少忠使尽本事想尽办法相托,却都不能向孔洁谋条好路子,不知如何地,事情传到姚崇耳朵里,姚相便将他送入弘文馆,自是看在其祖孔颖达之盛名。孔怀远进弘文馆三月以来,只见馆内皆是纨绔子弟,家资殷厚,独独自己身无长物,一直妄自菲薄,所以几乎没与任何人打过交道。这时见萧瑾瑜唤他,原本并不相熟,一时呐呐不得语。

萧瑾瑜却是淡然一笑,“怀远兄几月独坐,瑾瑜深慕,今天见兄独行,一时心动,愿和兄并肩谈论。”

孔怀远听到“几月独坐”之说,心里不由暗里苦笑一声,他学武不成,文事无功,心中常自嘲废人,哪里有半分气概,这时见萧瑾瑜气质敦厚,温润如玉,那份自低之心越发的强烈。当下忙拱手前请,“瑾瑜兄先请!”

萧瑾瑜将马缰挽了一挽,和孔怀远并肩行走,一时间两人似也找差点话说,只听见远处烟花频闪,脚下“咯吱”之声不绝。

孔怀远见萧瑾瑜身旁马匹十分高大,他们文人多学江湖游侠儿,身配长剑,分量倒是很轻,马匹四肢细长,多半也是为了好看,再看自己瘦驴在侧,一身青衫平时不觉狼狈,这时倒显得很是寒酸。

又是暗暗叹了口气,不由生了分离之意,便抬手对萧瑾瑜说道,“瑾瑜兄,天时已晚,小弟这便归家去了,再过片时,恐怕闭门鼓响,宵禁起,撞着金吾卫夜巡可就不好了。”

萧瑾瑜哈哈一笑,“怀远兄当真是治学刻苦,难道竟不知上元佳节,三日金吾不禁么?也罢也罢,咱们且去崇文街走走,怀远兄京城独居,晚归也无不妥,只管随我去吧!”

孔怀远不由暗骂了一声自己竟不知金吾不禁,这时再找别的借口也不合适,只是对萧瑾瑜的念头越来越摸不透了,自己独居长安,无才无识无财无势,不知他究竟打的啥子主意,听闻长安士子颇好龙阳,莫非……孔怀远惊恐的看了萧瑾瑜一眼,虽是心中觉得不妥,但他性子自幼懦弱,不愿回绝别人,只是缓缓随着萧瑾瑜朝前走。

不多时,二人转入西市,萧瑾瑜却突然停下来,对孔怀远道,“怀远兄,隔壁便是柳依教坊司,崇文街会轩楼的沁芳酿虽是不错,但柳依坊的醇酒也不差,况且可以看看有没有啥子新舞,不如大家且往苏白巷去,前方不远便是!“

孔怀远“啊”了一声,连忙摆手,他虽赴京不久,也知所谓教坊司究竟是个啥子地方,官家教坊司所谓艺妓,这种勾栏暗巷之处只怕肯定就是暗娼窝了,他自幼教诲虽不是甚严,但也知烟花之所,君子避之。

萧瑾瑜又是一笑,“怀远兄不必担心,此处虽是小巷,但柳依坊里却不尽是龌龊之人,柳依取的就是‘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’之意,想来坊间主人也不是俗人,怀远兄只管放心,绝不至侮辱斯文。”

开元年间风气甚是放开,“教坊司”是官办妓院,其中的妓女主要是歌舞妓,通常要大价钱才会陪宿,顶级妓女多出身相对高贵,因为父辈得罪权贵才沦落为艺妓,也即歌舞伎之类。

文人骚客流连于勾栏妓院倒也传出了不少美事,是以萧瑾瑜并未觉得有何不妥。孔怀远本不愿去,但这时见他相邀,只得苦着一张脸不语,但他年纪尚轻无甚见识,心中也颇有些跃跃欲试,常听闻风尘之中也有才女,一时有些期待。

说话之间两人便到了那柳依坊门前,只见门前对面有个小小茶摊,斜倚着壹个与尚,两人都有些惊奇,只见与尚念经,倒不见与尚做生意。萧瑾瑜眼里多了些鄙视,孔怀远不明所以,萧瑾瑜言道,“这个僧人倒也是有些来历的,你却猜猜看,他怎么称呼?”

孔怀远陪笑道,“小弟不知!”萧瑾瑜将马缰递到迎来的教坊司门人手上,“哼”了一声,“太宗皇帝之时,会昌寺出了个淫僧辨机,和太宗皇帝十七女高阳公主私通,虽说最后腰斩受惩,但不知民间竟传成佳话,是以有些僧人不知检点,特立独行播散妖名,对面那个僧人乃佛门弟子却取个道家名字,自称清虚与尚,真是不知检点!”他口中连续两次不知检点,想是对这些无良僧人十分鄙视。

唐朝本尊崇道家,高祖便是信道炼丹的,到了太宗却是推崇佛法。其时会昌寺常常有皇亲国戚前去拜佛,辨机就是会昌寺的一位高僧,高阳公主和辨机之事,孔怀远倒也听闻过,由于高阳公主嫁于房玄龄之子房遗爱,却和沙门僧人私通,所以皇室大臣之中,自是言之必骂。

想来因为房玄龄乃朝中权臣,太宗皇帝虽是饶过高阳公主,但也将其禁锢,终生不见,所以官面史书都极尽毁誉之能事,将这段秘闻写的腌臜不堪,其中隐情事隔几代已不大清楚,但孔怀远却常常同情那两人,总觉得辨机与尚若不是因为这段孽缘,必定是一代高僧,高阳公主若不是恰遇辨机与尚,也不会仇恨一辈子痛苦一辈子。

倒是后世出了不少沽名钓誉的僧人,向这段情史蒙蔽了灰尘,想起来,孔怀远也叹了口气,这时两人坐骑都已交付,正踩着刚扫过的直道走入门去,他突然心中一动回头看去,只见那清虚正朝着自己微笑,笑容里恍惚带点啥子东西,指了指天,并没有讲话。

孔怀远恍恍惚惚转过头随着萧瑾瑜进了暖厅,只见一名妖媚女子正在暖厅中央阁台上曼舞,萧瑾瑜连忙拉着孔怀远,“怀远兄快看,这边是柳依坊坊首熙雯姑娘,传言中我们都称她为熙雯仙子,跳得一支好舞,名为昭雪破冰舞,啧、啧。。”孔怀远不到便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方才见萧瑾瑜一副谦谦君子模样,这时简直就是登徒浪子,嘴里竟是连“啧啧”声都出来了,也不管他,孔怀远抬头看去,也是目瞪口呆,只见那女子一袭白裙,临空飞旋,各种指法腿法变换迅即,这还罢了,难得是腰肢仅盈盈一握,一道白色布条缠于腰间拉至房梁,仅靠腰力,那女子将一身白衣舞得似白云绕身,飞雪飘散,孔怀远这才明了为何萧瑾瑜沉迷若此。

他细细一看,那女子白沙遮面,但细细一眼便能看到长相,朦胧之间依稀可见细眉圆脸,薄唇淡红,脸色白皙。孔怀远只听耳边萧瑾瑜还在唏嘘道,“怎可妩媚如斯?”

孔怀远痴了一会儿,扭头看去,只见众人都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,只有角落里一张小案旁,坐着一名女子手里捧杯低斟浅饮,不由疑惑起来,这女子不像是艺妓,也不若访客,倒真是奇怪的很。

那女子似乎了解孔怀远正在看她,抬起头来瞥了一眼,孔怀远只觉一道冰雪重新淋到脚,心里似火烧却又好像有团冰如何也烤不化,一时间面红耳赤,女子勾了勾手指,孔怀远像是魂也被牵去,直挺挺走过去,只闻到一阵不知缘由的香气,女子道,“坐下!”他便老老实实坐下。

两行彩笺语,风雨随君去。

第二天清晨起来的时候,孔怀远还是懵懵懂懂,关于昨夜见到那女子之后的事情,竟是模模糊糊一点也记不清楚,只记得那女子的名字唤作玉彤,一身红衣,长相竟然都记不清楚了。

午间课罢,萧瑾瑜和学子们畅聊兴起,并没有再与孔怀远打过招呼,孔怀远虽是家境窘迫,人也没有啥子长处,心中常常自低,但自尊心却又十分强烈,他见萧瑾瑜并不同他交往,也懒得再去与他多言。

只见那几人拉着萧瑾瑜不知讲到些啥子,萧瑾瑜十分为难的模样,但终究点了点头。不多时,传来消息,原来博士午后休憩感染风寒,下午竟是无课了。

萧瑾瑜几人连忙呼拥而去,孔怀远单单一人留在弘文馆内,叹了口气,又朝昨日苏白巷行去,行至门前,发现柳依坊的大门竟然紧闭,这才想起,坊间由于金吾不禁,昨夜狂乐一宿,今天估计都休息着。回过头看茶摊,那个僧人竟也不在,孔怀远左右踟蹰,想了想,骑上驴子,便朝金光门行去。

一路只见西市到处皆是行人商客,其间也有不少碧眼红毛番邦之人,开元时唐朝国力强大,四方皆伏,所以见到外邦人倒也不算是啥子奇事,只是他也并没有留意于街道上行人,心中一直不是很安宁,自昨夜见了玉彤姑娘之后,总觉得恍恍惚惚。

今天莫名其妙跑到柳依坊已经是难得的大胆之举,结果竟是没见着,不过他暗暗思量,即便是里面仍在迎宾,他估计也不敢进去,毕竟自己家境贫寒一无所长,去了也只徒增笑耳。

正思量间,已经出了金光门,来到一所大寺前,上面金光闪闪三个大字“天祚寺”,他昨日看见那僧人指了指天便了解,僧人来自这个寺庙,长安城内,含“天”字的僧寺便只此一座。知客僧带他进去之后,他便问是否有一名清虚与尚。那知客僧本来彬彬有礼,闻听所问之事,脸色即将冷了下来,遥遥指了指西北给的壹个小屋,便头也不回的去了。

孔怀远叹了口气,看来这清虚与尚跟自己一样,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人。行至门前,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壹个清越的声音,“孔施主请!”

孔怀远踏进门来,只见里面一张旧塌,一张破案,坐着壹个眉目疏朗的与尚,豁然便是昨天那个卖茶人,孔怀远正要行礼,却见屋内四墙上竟然画满春宫图,图画中女子摸样不甚清晰,但一眼咋看竟是昨日的玉彤姑娘,他心中虽不曾仔细想过,但实已将那女子视作仙子,这时怎么不怒。

当下闭目不观,大怒道,“淫僧,昨天我见你眉目之间倒有些圣人之气,没曾想你果真是淫秽不堪,侮辱佛门!还不速速收去,否则。。。且等官家来收拾你!”

清虚与尚淡淡一笑,“施主,我终日坐休于此,视之坦然,为何你坦荡君子,反倒是闭目不关,说来究竟是你心中不宁,还是贫僧淫秽不堪?”

自南北朝时期原来,西方僧人前来传道,往往便和中华儒者、士人进行辨道,长此以往,沙门弟子竟是都休出了一副好口才,这时清虚短短几句说出来,孔怀远哪里能够回击,只在口中反复念叨,“淫僧,淫僧……”想来是已经气急。清虚与尚却在那淡淡的笑,“孔施主,我自西方来此,足足三月,便是为了你而来!你难道不想了解我来的原因么?”

孔怀远气鼓鼓,只闭着目,想离开,却又不甘心,心想万一日后别人来此,玉彤姑娘的身体发肤不就全被看去了么,今天无论怎么也要把这些画叫他收去。

他在这里左思右想,那厢清虚与尚却在絮絮叨叨的说,“前年间,经轮阧转,示转世灵童生在中土,我师尊盘算一年有余,五个月前佛光显于弘文馆,我东行一月,才至天祚寺,这里佛门弟子,全无灵心,只有方丈倒还有些神通,将我收留,我便每天自生自养,摆摊卖茶,为的便是师尊开示,圣童降于此处!施主,你可知,那人是谁?”

孔怀远虽说脑子有些恍惚,这时也了解清虚所指了,一惊却把眼睁开了,只见墙壁上哪里有图,不过一些菩萨画像,跟玉彤姑娘更无相似之处,更是连话都讲不出来,清虚与尚一指孔怀远,“施主,便是你了!”

孔怀远大笑,“与尚,你当世人都是傻子么?开啥子玩笑!”这时却是怒极气极,讲话都讲得不再斯文。也不管那与尚再说啥子,掉头便去,清虚也不拦阻,只在后面高声道,“施主,红粉骷髅,赶快回去原地吧,你父亲将要远行。记着与尚不是清虚,乃善无畏,下次拜拜时可要记得!”

孔怀远哪里理他,心中暗道绝不会有下次,只是听着他说父亲马上远行,心中不由咯噔一下,快步离开。善无畏叹了口气,“有慧根,却无缘法!”

孔怀远回到住处,只见门口停马桩上系着一条马缰,旁边站着一匹高头大马,识得便是昨日萧瑾瑜只坐骑,旁边一人左右徘徊,十分焦急,正是萧瑾瑜,见孔怀远来到,萧瑾瑜连忙拉着他,递出一张彩笺,“这是玉彤姑娘叫我带向你的,昨日你醉的糊涂,不知何时自己离去,玉彤姑娘便托我转交于你,今天课间十分繁忙抽不出功夫,课罢之后又被拉去饮酒,过来寻你时竟是至今才找着。”

孔怀远打开彩笺,只见上面娟细小字写着两句:寂寞空闺遮青丝,风尘场中望君怜。角下三个字“玉彤字”,孔怀远痴痴站了半天,一时之间心潮澎湃,狂喜的简直想要呼喊,但却强压住即将将要出口的笑声,心跳震得整个胸腔都噗通作响。

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拉着萧瑾瑜,就给苏白巷行去,萧瑾瑜也瞅了几个字,大致明白是如何回事,但他心情比起孔怀远要沉稳许多,毕竟只是个旁观身份,沉吟了片刻,便不声不响同着孔怀远去了。

两人路人速度极快,这自然是因为孔怀远心情急躁,不管不顾,一再催促萧瑾瑜的缘故,才到苏白巷口,竟逢着金吾卫翊卫引驾检校曹明正在巡街,孔怀远这才大吃一惊,今天正是上元第三日,明日起便要宵禁了。只是曹明这时前来巡街作何?

那曹明也看见孔怀远了,他兄长孔念达未曾晋升之前也常和曹明一起巡街,是以曹明跟孔念达十分相熟,也见过孔怀远几次,这时连忙回来,“孔公子,你兄长叫你速速去他府上,传闻令尊好像是过世了!”边说便看了看几人所站的位置,不由心中思忖,“这孔公子竟然也留恋烟花地!须得让念达管治管治。”

孔怀远一听,心中登时歇菜了一大半,他父亲与蔼可亲,管教他也不严,两人倒时常像朋友一般论道谈经,这时听见说父亲过世,只觉脑中一片空白,那曹明已经走远,萧瑾瑜连忙摇了摇他,“怀远兄,赶快去你兄长家吧!你先用我的坐骑。”

孔怀远这才反应回来,爬上萧瑾瑜的坐骑,只说一句,“明日瑾瑜兄到我兄长家取回。”便快速跑去,到了孔念达家中,只见素色衣裳都已做好,孔少忠性子严肃,这时脸上面沉如水,“你且速速归家,弘文馆之事我替你办,守孝之后咱们再说。”

三生无缘事,泣血杨柳枝。

三月的光景,江南的柳絮都已漫天飞舞,然而北方的柳枝却还刚刚发芽,此时已经是开元四年的春季,自父亲驾鹤西去之后,孔怀远便在父亲墓便结庐而居。

孔少华素来忠厚,邻居乡人只见相处与谐,这次他过世,便在山脚寻了一块风水宝地,南面便是山,北面却是一条河,孔怀远每天便读读书写写字,日子过得也算踏实,对父亲的思念渐渐便放下了,起先回到家的时候每每觉得痛彻心扉,后来倒是父亲留下的家信反倒宽慰自己看开。

没多长时间,伯父的家信送到,不知如何地传言他在京城留恋烟花地,不务正业,还跟壹个风尘女子接下孽缘,老妈妈又是生气又是伤心,孔怀远估摸着怕是开元二年那次柳依坊的事情传了出去,但他虽自认清白,对玉彤姑娘的那份心思却越发的重了,妈妈痛骂,自己也不好还嘴,也懒得再和人争辩。

两年下来,倒是生了厌世的念头,整日里读一些佛道的经文书籍,偶尔思量起那个夜晚初见之时,玉彤姑娘的样貌倒是越发的清晰起来,想来也是可笑,那时初见第二日便不记得那人的模样,如今时隔两年反倒越来越清晰了。

这一日,风与日丽,三月的春风吹过,河边杨柳依依,他便捧着嵇康的《养生论》,新人翻阅。

正在惬意时,忽听到马匹的响鼻声,他只觉心往嗓子眼一提,两年之前接到玉彤彩笺时候的那种感觉再次出现。然而,人却好像入了魔一样,站也站不起来,动也不能动,只听到身后壹个女子的声音,“呆子,我来了!”一阵香气随着春风而来,那是前年的元宵曾经嗅到过的,直至今还这般清晰。

他扭头一看,壹个红衣女子亭亭而立,眉目如画,巧笑倩兮。那一刻,孔怀远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与那个女子,就那么轻轻的笑着,“呆子,我来了!”

“你来了!”他好像也只会说着一句话。

三月的春风温柔吹乱了红衣女子耳畔的长发,他伸手却还是不敢靠近女子。女子还是在那里淡淡笑着,“呆子,我带你走吧!”

他没有讲话,只是跟着那匹马,他想,这辈子若能做他身边的一匹马都会比做人幸福吧。他们走过了三月的温暖春风,看过了四月的雨中双燕,折下了龙凤山上五月的桃花,没有讲话,就这样一直走着。

直到有天,女子问他,“你为啥子不问我如何来的?”他才傻乎乎的说,“哦,你如何来的!”

“笨死了,我如何看上你了呢?”女子还在那笑,“我把妹妹,就是熙雯送向你那个好色的兄弟了,然后用了两年我妹妹才从他口中吊出了你的消息。你那个兄弟嘴可真紧。”

孔怀远心中一酸,当初妈妈了解这件事时,他就了解妈妈河伯父肯定不会允许家族中有人跟烟花女子有关联,所以萧瑾瑜肯定会在伯父的请求下拦阻自己,只是这两年玉彤不了解想尽了多少办法,竟然连妹妹都送了出去。

“我与妹妹本是犯官的后人,妹妹性子柔顺所以能接受在那里卖舞,我却不愿,我用了差点一年就把柳依坊弄到自己手中,大家姐妹二人,都跟自己说,将来一定要找个如意郎君,妹妹虽说因为你嫁向了萧瑾瑜,但多少也算得偿所愿,唉,可惜了我,看上了壹个傻乎乎的男人。”

女子伏在即将,絮絮叨叨的说,孔怀远不了解如何地就觉得心中就这样慢慢的暖了起来,这个女子,初见时就一副冷漠的模样,那冷冷的一瞥几年后自己还是觉得心中一凉,今年听她讲身世,说的那般轻巧,想起来也不了解以前吃过多少苦,这样的女子,必定是一副冷漠坚强的性子,而在自己面前却总是言笑晏晏,也不了解如何就对自己如此青睐。

“像大家这样的人,在花街暗巷中生活,早就不了解见过多少男人的眼睛,我看见你时,觉得真是可笑,如何壹个男人好像竟然畏惧世间全部的人。对于别的女人来说,你这样的男人恐怕不会招人喜爱吗,然而看到你,我却那般没出息的心动了,你还怕我吗?”

“怕!”孔怀远脱口而出,是的,他怕她,从第一眼最初就怕,但就像雪,自己冰冷所以热爱温暖,明知靠近了便会融化,却还是不能抗拒自己靠近的欲望。他想起了清虚与尚房间里的画,不了解为啥子这个时候竟然突然想起来那个,他想,只有那个时候他才不怕这个女子,才会心中陡然生出保护她的愿望。

女子没有再说,孔怀远原本还想问当初那张彩笺,最终还是啥子也没说,他心中一直在害怕,不仅仅是怕这个女子,还有自己身后的衡水的那个家,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,然而心中却总觉得隐隐有啥子不妥。

玉彤抬头看了看天,说,“陪我一起到山顶看看吧,大家还从来没上去过呢!”

龙凤山的桃花比山脚开的晚,他们上到山顶的时候,夕阳西去,山间渐渐冷了起来,孔怀远解下袍子披在玉彤的身上,女子却直直的看着他,“抱着我!才会不冷!”孔怀远傻傻的等了一会儿,伸出手来将女子拥入怀中,那么柔软的身体,他的心已经狂乱的没有边际。

山顶风渐渐起来了,他听见怀里的人说,“我了解,大家今生今世都不也许在一起的,就算我言败我用尽心力得来的东西都不行,因为你不敢。我去你伯父家的时候,你伯父骂我说我是个娼妇,说今生今世大家都不也许在一起,除非天地倒悬,海枯石烂。”

女子说着说着,眼泪流了下来,这是孔怀远首次看见女生哭,他以前总觉得形容壹个人心都碎了很荒谬,此时却觉得这句话简直太浅显了。

“抱紧我!你能否答应我,不管将来你与谁在一起,一定带着我走到你伯父前告知他你会娶我!你一定会娶我,怎么样?”

孔怀远擦了擦面上的泪,“如何会呢?我会娶你的!”山间的风越来越大了,女子将面庞拭干,拉着孔怀远就给山下走,“大家不容再哭了!天冷了,大家下去吧!”

只有孔怀远边走边想,她性子强硬才会因为喜爱我而忍住气,可见伯父那句话委实已经将她伤透了,但这却是只有自己才能帮她挽回这口气与颜面,一时间心如刀割,假如你深爱的人被人深深伤害而却无能为力,该是怎样心痛的感觉?

山下就是龙凤镇,女子再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进自己房间的时候,好像啥子也没发生过一样说,“你回来!”孔怀远走进房间,心跳得最牛,他好像盼望着啥子但却不敢想,又想回避,女子解下了自己的头饰,坐在窗台前,背对着他,“来!”

孔怀远慢慢靠过去,女子解锁自己的领口,抓住他的手放进去,“解锁我的衣服!”孔怀远只觉得一阵温软,心跳的愈发强烈,全部的血都冲到脑门上去,连呼吸都似乎已经停止,他猛的扯出手来,“不,我会娶你的!”连忙走出房门。他也不了解自己为何会讲出那句话。

头顶上月朗星稀,他深深的出一口气,按住强烈的心跳,站在门外靠住墙壁,害怕自己会站不住,口中只剩一下一句“怎会这样怎会这样?”

这一夜,他几乎再也没有睡着,听着一夜蛙声,心猿意马,清晨时在玉彤门前徘徊了两个时辰,都不敢敲门,直到日上三竿,他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拉开房门一看,只见被褥整齐,暗香犹在,只窗台边留下银色头饰一枚,他认得那是谁的,终究还是走了么?

四季花常开,心死人何在?

开元四年年末,金光门天祚寺外壹个青年公子牵着一匹黑马站立许久,叹了口气,“光阴无情,多年前我到这里来还是一头矮驴陪着我,如今时过境迁,却不了解故人是否还在?”

知客僧引着他走入里面去,“施主可是要拜佛进香?”孔怀远低声道,“请问以前这里有位清虚与尚,今年还在么?”知客僧一怔,“施主问的可是善无畏大师?”孔怀远依稀记得清虚与尚曾经说过自己真名,点了点头。知客僧哭丧着脸说,“现时大士却是在会昌寺,敝寺庙小,留不住菩萨。”

孔怀远笑了笑,“虽是不在,我既然来了,那就再见佛吧!”只是心中暗暗道,佛真的能懂世情么?半年前玉彤离开后,他因为担忧妈妈,回到衡水,妈妈却是无论怎么也不准他离家,直到年末伯父说,弘文馆假期已到,须得过来上课,妈妈这才放行,这时他跪拜佛祖,心里却全是尘世执念。

及至会昌寺,见到善无畏时候,孔怀远发现他竟然还是只住在壹个小阁内,只是墙上再无春宫图,倒是一脸庄重正在打坐。

他在如房间,善无畏微笑合十,“与尚不念经,坐堂听春吟。”孔怀远不由一笑,“与尚,我到现在见你两面,你竟不能正常一次么?首次见你,房内放满春宫图,这次见你,冬梅已怒放,与尚却叫春!”这时善无畏已是天下闻名,玄宗皇帝视其为西来圣僧,长安城内传播佛法,然而孔怀远却还只是觉得他是个俗世的花与尚,随口开起玩笑来。

善无畏依然不愠不怒,“如来不动,圣人以万物为心!与尚也有欲念,奈何奈何?”

孔怀远奇道,“不是说与尚断绝七情六欲么,如何还会有欲望?”善无畏摇了摇头,“你还是差了一点佛心,昔者湿婆大神于恒河之畔交媾,百年不止,天神尚且有欲望,与尚怎么不能有?”

孔怀远笑道,“那与尚和凡人又有甚不同差异?”善无畏笑道:“佛法修到境界之时,男女之爱只是小道,指触眉眼相望皆可有男女之爱,佛法的道理就是超越男欢女爱,然后忘却情爱,得窥天道!”

孔怀远听到“眉眼相望皆可有男女之爱”不由心中一动,原来看一眼就是情欲么?他恍恍惚惚却没听到善无畏后面说的啥子。善无畏看他模样,叹了口气,“还是入了魔障,究竟是哪里缺了佛缘呢?你去吧,施主,日后若有所悟不妨再来寻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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